苹果核
转波德莱尔送某教授
米玛 发表于 2012-05-18 01:50:21
送给一位研究北方民族史的教授,他说:“东北菜就是土匪菜,玉米糊、韭菜盒子,没文化。”
他的学问真好,但他关心民族,不关心人。
------------------------------------------------------------------------
讨好者
正是欢庆新年的时候,到处是搅和在一起的雪块和泥浆;驶过了千百辆华丽的马车;闪烁着的糖果和玩具;簇拥着贪婪和绝望,这种大城市的节日的喧闹,使一个最强有力的孤独者的心灵感到无比纷乱。
在一片混乱嘈杂之中,一头驴子迅速地跑过来,一个粗汉子拿着鞭子在后面催赶着。当驴子行至人行道一个拐弯处时,迎面走过来一位美男子。只见他戴着手套,油头粉面,紧紧地系着领带,裹在一套崭新的衣服之中。他走上前来,摘下自己的帽子,向蠢笨的驴子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说道:“祝您新年快乐、幸福。”尔后,他又带着自命不凡的神气转向不知何人,象是请求别人对他的得意表示赞同。
驴子并没有理会这个漂亮的讨好者,只是起劲地向着它干活的地方跑去。
而我,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怒火在心头燃烧,对这位衣冠楚楚的傻瓜感到十分气愤。我觉得他集中地体现了法兰西的整个精神。
——波德莱尔:《巴黎的忧郁》
另一种人生
米玛 发表于 2012-05-16 23:29:30
LAU的泰国史翘了一半,去枫林请刘小洁同学吃晚饭。饭后参观实验室,穿上白大褂,背着手,假模假样检查病房,飘飘然带着几分戏谑。实验室里各种老鼠——黑老鼠白老鼠、胖的瘦的、温顺的爱咬人的,如数家珍一般,抓着让我们摆弄来摆弄去。
然后,刘小洁说:我每天八小时面对老鼠,一个人,有时候无聊得只想睡觉……
回程的校车上,一路默然。前几日还开玩笑说她耍大牌、放鸽子,这会儿只有理解跟自责。
一个24岁的女孩,爱玩、爱美、爱音乐,弹一首好吉他,敏锐更新着阅读与时尚,而因自己的选择与志向,整日与“硕鼠”(实验室的老鼠和高干病房的那些)周旋。别人随心所欲嬉笑青春之时,她却只有呼吸着实验室污浊的空气,与大大小小的导管、解剖刀消磨时光……
这是她的生活,除了一点点难过,我没有任何资格去同情或者建议——那是另一种我企及却不曾拥有的人生。善良的小蕾同学当即决定明天去陪她做实验,我想,我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真正带有同理心的关心与帮助。
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实在糟糕。几天前还因为某文章被编辑改动而大动肝火,甚至要求不署名,现在想来真是脆弱而小气,非常羞愧——自己都看轻的文字,何以得到别人的尊重?而此次旅行的意义,又岂是苍白的文字可以涵盖?我想很认真的感谢一些人——王炜兄全家、刘小洁同学全家、未曾谋面的张宁兄、黄菊同学,还有热心敬业的高编辑,你们鼓励并支持我完工交差,北五环那晚哈萨克音乐带来的静谧,或许将许久被我惦记,谢谢你们!
4.23-5.3
米玛 发表于 2012-05-04 13:00:40

5.3 常州火车站
故乡的原风景
米玛 发表于 2012-04-05 17:32:51

2005.7 沂河(沭阳)
那晚电影散场,各自回家。我没有钥匙,爸妈在朋友家掼蛋,喊我去玩,我说不去,在外边逛逛就好。他们奇怪半夜里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不过也确实有些无趣,四月初的空气夹杂着不明朗的味道,走过几片自以为熟悉的街区,终于赖进KFC消磨时光。
原本没打算清明节回家,整个三月忙得不可开交,很想闲上几天,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想。之前给爷爷打电话,爷爷问我:“清明回来吗?”我想,他大概是希望我回去吧。这几年清明节,家人都没让他回乡下祭扫,怕他触碰旧人旧景而激动,这次因为我回家,他执意要去,全家也就由着他了。
青色麦田之中,居住着我们的祖先。挨个石碑走过,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共同叙说着血脉的根基,葬在这里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这是我们自己的土地啊!
路上爷爷念叨他的一位战友,于是我们绕道公家开办的陵园,赶巧遇见战友的儿子来扫墓,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爷爷拽住他,说今天我要告诉你父亲的事情——“47年,祭灶前两天,你大大去打西圩,头晚我们还一块吃饭,第二天就进了敌人的包围圈,听到枪响赶紧跑去救,到那里已经被消灭了,浑身都烧焦,只能认出一张脸……后来我到街上扯了几匹白布,又去队伍上领回一口小棺材,把你父亲葬了……”还要说,我们一看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拉上车。
我们老家的习俗,中秋过后的石榴树,总要留它一两个果不去采摘,俗称“留想头”。收获果实固然甜美,然而若知人生原本充满遗憾,留一些念想不去实现,或许更为明智。
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本也平淡无奇,个中意味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了。三月的最后一天,Y同学来玩,为我吹奏了一曲《故乡的原风景》,当时我的脑海里第一跃出的,就是这个场景。很久以来,我一直怀有两个愿望,一是去沂蒙山拜访源头,二是去它的入海口——燕尾港——据说是一个美丽的渔港,希望它美丽依然。
拉萨小姐
米玛 发表于 2012-02-14 16:44:02
05年夏天我第一次去拉萨,单位住房紧张,把我安排在车库二楼的出租房,一溜排七八个小单间,尽头是一个公用的洗漱室。领导面带难色的说:“条件有限,先凑合一下吧!”住惯了集体宿舍,突然分得一个任由自己折腾的单人房,倒是心满意足。不过没住几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一溜排的住户,除了我和另一家卖馒头的小两口,其余都是小姐。
那时的我只是一个暂离校园不谙世故的小男生,对于此番“居住格局”,除了震惊和道义上的羞辱感以外,还有一丝现实层面的恐惧。我的对策是——白天门户大开读书做饭,以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姿态表达蔑视;入夜紧闭门窗,自作多情的提防着女邻居入室打劫,如此颇为纠结的失眠了几夜。
出租房以外的生活也有些异样,作为一个省级机关,单位里居然整日肆无忌惮的讲着各种黄色笑话,男女老少齐上阵,语不惊人死不休,让我一度疑心进了淫窝,每天上班前对着悬挂两侧的单位门牌行注目礼,以此打消幻觉。单位外的情形更为险恶,二环路是当时拉萨有名的红灯区,连哲蚌寺的喇嘛听闻我的住处,也意味深长的满脸坏笑:“喔,二环路是个好地方”。我们的一位队友,进藏一年只学会了一句四川话——“眼镜哥哥,进来耍一下嘛!”每次学起来眉飞色舞,让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去耍过几下。
大概是近墨者黑的缘故(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也许是本性使然),我越发有些见惯不怪的意思,同事们再讲黄段子,也乐呵呵地在一边流口水傻笑,虽然自始自终只是个听众,却从一个被动的听众渐渐变成了一个主动的听众。更有趣的是,我居然跟出租房的一位女邻居熟了起来,我到现在都不记得最初是如何知道她的名字,每次在过道碰见,她的眼光都有些游移,直到你表现出先看到她的姿态,她才将目光收拢过来,怯怯的挤出一个笑容,这么三来两往,就“刘姐刘姐”的叫了起来。
直到那会儿,我才透过先前虚张声势的门窗,开始一点一点的观察这群女孩子的生活。我有夜读书的习惯,每当合卷而卧之时,总听到窗外一阵高跟鞋叮咚的声响,我想大概是到了上班时间;第二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瞥见她们在洗漱间进进出出,可能是刚刚睡醒,尚不及着妆,并不见风尘女子的轻浮,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甚至满脸青涩,活脱脱邻家女孩的模样,我总疑心她们是否就是夜间那些高跟鞋的主人,虽然我知道这疑心是一厢情愿。到了休息日,她们也会聚起来忙里忙外的烧几个菜,有几次刘姐喊我去吃,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气,我推脱着没去,大概心里边还是有些鄙夷的意思吧,像是要坚守着什么原则一样。
没过两个月,我就被一位好心的同事收留,搬离了出租房,这段与小姐们“同居”的日子告一段落。青藏铁路通车以后,西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拉萨的小姐产业逐渐从遍布街头的个体作坊转变为会所夜店的集约化经营,不可避免的沦为权贵阶层与黑社会控制下的筹码,曾经那些鲜活的搭讪与叫卖声渐行渐远,夹杂着自卑与渴望被接纳的目光也再难寻觅,也许只能在“礼失求诸野”的日喀则、阿里等地一睹芳容了。我的一位康巴朋友,在路边等人的间隙,被街边店面冲出来的几位小姐一人抱头、两人抱脚,拖进屋内欲加施暴,情急之下,我的这位朋友用方言大呼救命,央求各位姐姐手下留情,几位姐姐一听,原来遇见了老乡,方才放他一马。如果说拉萨还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这故事以及背后的意味大概可以算作一个。
